
一等公的诏书刚写好,乾隆心里想的却是怎么给这位爱将办后事。他没有等来捷报,反而先做好了兆惠必死的打算。可没过多久,一封八百里加急送到御前,兆惠不但没死,还杀出重围,全须全尾地回来了。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,能把皇帝都吓到直接先封公爵。
时间拨回乾隆二十二年,也就是1757年。兆惠这一年刚被任命为定边将军,手底下带的是清军平定西域的主力部队。前一年他刚打完准噶尔,屁股还没坐热,天山南路又出了乱子。大小和卓兄弟俩举旗造反,占据叶尔羌、喀什噶尔一带,联手对抗清廷。乾隆二话不说,把这块硬骨头又交给了兆惠。
于是乾隆二十三年十月,兆惠亲率四千人马,从伊犁一路南下,直扑叶尔羌城外四十里的黑水河畔安营扎寨,史称黑水营。这地方看着不大,后来却成了整个平定回部之战里最惨烈的一场硬仗。
兆惠不是没脑子的莽夫,他围着叶尔羌城转了一圈,发现这地方城高墙厚,守军还有一万五千多人,硬攻纯属找死。于是他决定先耗着,以静制动,等对方沉不住气自己出来。霍集占那边也派了几百轻骑兵来试探,结果连来三次都被打得灰头土脸退回去了。
粮草这个事,成了压垮耐心的最后一根稻草。探马来报,说黑水营外数十里有叛军放牧的牛羊,数量不小,抢过来能顶大用。兆惠一听来了精神,亲自带着一千多骑兵就去了。可他没想到,这压根就是个诱饵。
十月十三日,兆惠的队伍走到黑水桥头,桥突然断了,只有四百多骑兵渡过河去。就在这个节骨眼上,霍集占的主力倾巢而出,五千骑兵加一万步兵,把这四百人团团围住。兆惠明知道自己上当了,但箭在弦上,只能硬着头皮打。
这一仗打得极其惨烈。清军人自为战,游着水往回撤营,兆惠自己两次战马被打死,脸上腿上都挂了彩,硬是靠着换马继续冲杀,一直撑到夜里叛军才退回城中。可这一战的代价太大了,一百多名精兵当场阵亡,数百人受伤,西宁镇总兵高天喜、副都统三格、护军统领鄂实、监察御史何泰、侍卫特通额,全都战死沙场。这几个名字放在整个清代武将谱系里,都是响当当的猛将,就这么一天之内全部折损。
按理说吃了这么大的亏,是该缓一缓了。可霍集占没给兆惠喘息的机会。十月十四日,霍集占直接组织大军扑向黑水营,想一鼓作气吃掉这支残兵。兆惠指挥剩下的人边打边筑工事,硬生生撑了五天五夜。这五天里没有一分钟是安稳的,白天打退进攻,晚上还要抓紧修工事补漏洞。
兆惠很清楚,这么耗下去迟早耗死自己人,所以在被合围之前,他就派了五名骑兵冒险突围向阿克苏报信。驻守阿克苏的舒赫德接到消息,连夜飞章上奏朝廷。乾隆帝这边一接到告急,立刻命令靖逆将军纳木札尔带兵去救。可纳木札尔手里只有两百骑兵,副都统爱隆阿劝他等大部队到齐了再一起进军,他偏不听,非要单独冒进,结果半路上被叛军伏击,两百人全军覆没,一个都没跑出来。
这下形势更糟了。霍集占见强攻多日拿不下黑水营,索性改变策略,不打了,就围着困死你。从十月一直围到第二年正月,整整三个月,黑水营里的清军弹尽粮绝,连喝水都成了问题,小和卓甚至想过引水灌营,被兆惠及时察觉,连夜挖渠泄流才躲过一劫。
消息传到热河避暑山庄,乾隆帝坐不住了。围了三个月,救援又全军覆没,怎么看都是一个死局。乾隆心里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,认定这次是凶多吉少,于是下诏晋封兆惠为一等武毅谋勇公,世袭罔替,摆明了是要给这位死守边疆的爱将提前定下一个体面的身后名分。
可就在乾隆等着噩耗的时候,转机来了。驻守阿克苏的定边右副将军富德,带着从内地紧急调来的索伦、蒙古察哈尔精兵两千多人,与自己手下一千机动兵力合兵一处,硬着头皮往黑水营方向突进,半路又被叛军挡住去路。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关键时刻,巴里坤大臣阿里衮率一千骑兵及时赶到,与富德形成夹击之势。叛军摸不清对方虚实,以为清军主力大举压境,慌忙撤退,富德这才得以靠近黑水营。
被困了整整三个月的兆惠,虽然已经精疲力竭,弹药所剩无几,但一看到援军旗号出现在天边,立刻打起精神,带着仅剩的三千多残部主动冲杀出去,与援军里应外合,杀敌千余,把叛军的营垒烧了个干干净净。霍集占带着残部狼狈退回叶尔羌城,这场围困战才算彻底结束。
兆惠脱险之后,第一件事不是庆功,而是上书向乾隆请罪,说这次被围完全是自己轻敌冒进造成的。这个态度让乾隆很受用。乾隆没有追究他的责任,反而觉得是自己战略部署有误在先,转头就对所有拼死作战的将士论功行赏。兆惠因为这一战免费配资系统,最终被授予武毅谋勇一等公,加赏红宝石帽顶、四团龙补褂,画像位列紫光阁功臣第二位。等到凯旋回京那天,乾隆更是破例亲自为他牵马入城,这份礼遇在整个清代都不多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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